第191章 整肃军纪(一)
作者:塞外闲人一枚   我只想当个咸鱼王爷最新章节     
    中元帝国,元州府,镇安县,东衙校场
    吃罢晚饭的士兵们聚集成一个个的小圈子,欢声笑语的交谈着什么。看那样子倒不像是出征,更像是去春游的。
    陈琦和秦奕、牧羽三人从一个帐篷中走了出来,看着校场中的沸沸扬扬,三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    牧羽轻叹一声:“要说还是这些家伙的心态好哈,路上被指指点点的那些憋屈,就着一顿饭就咽下去了。好像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似的。”
    陈琦和秦奕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,陈琦无奈的摇了摇头道:“或许真的是心宽吧。”
    秦奕看着陈琦道:“那,少爷要不要给他们泼泼凉水,让他们冷静冷静?”
    陈琦点头:“我正有此意!”
    “这些当兵的,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当兵,为什么要当兵。浑浑噩噩的宛若行尸走肉,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。这样的军队,怎么能打得了仗呢?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军队。”
    秦奕和牧羽二人对视一眼,认真的点了点头。他们二人是见过丰都驿新军训练的,见过新军的军容军纪的;和丰都驿新军相比,这些禁卫军精壮,就跟土匪没什么两样。
    秦奕叹息一声道:“就眼前这五千人的军容军纪和战斗能力,连一千名丰都驿新军一刻钟的攻击都撑不住。”
    牧羽不屑的撇撇嘴:“还用一千人?五百人就足以将这五千人团灭了。”
    陈琦摇摇头:“走吧,过去和他们聊聊。”
    三人漫步朝着校场中央走去,那些围坐在一起的士兵们在看到陈琦三人时,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,冲着陈琦三人躬身行礼。陈琦挥手示意众人免礼,带着秦奕和牧羽走向了校场北侧的将台之上。
    士兵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陈琦三人要干什么,但是出于本能的,还是将将台围成了一个半圆圈,眼巴巴的望着陈琦三人,想要知道陈琦三人到底要干嘛。凑热闹嘛,这从来都不是华国人的民族特性!
    陈琦看向逐渐围拢过来的士兵们,微笑着抬起双手,向下按了按,示意众人安静。
    士兵们识趣的闭上了嘴,不敢发出一丁点的杂音,静静的等待着,想要知道陈琦想要干什么。
    “都坐下吧。咱们聊聊天。”陈琦说罢,就直接盘腿坐在了点将台的边缘,微笑着看向点将台下的士兵们。
    士兵们见主帅都坐下了,也就没有了什么顾虑,就那么围着点将台,盘腿坐了下来。
    陈琦见所有人都坐下了,方才缓缓开口道:“诸位,今天这一路上的见闻,有什么感觉吗?”
    听到陈琦的问题,众人好不容易就着饭,咽下去的憋屈劲儿,又翻上来了。原本笑意盈盈的脸,瞬间就垮了下去。
    陈琦看着众人的表现,无奈的摇了摇头:“怎么样?被老百姓们指指点点的感觉,很不好受吧?”
    “是不是感觉特别窝火,特别憋屈,特别想要找个地方,狠狠的发泄一番?”
    安静,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安静。没有人回答陈琦的问题,所有人都低着头,看着地面发呆。
    良久,坐在最前排的一名大汉抬头看向了陈琦,眼中情绪复杂的说道:“统帅大人。小人就是不明白,我们这些当兵的,打仗玩儿命,不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平民百姓吗?”
    “我们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将生死置之度外了,为什么,还会招来那么多的白眼、诋毁和诽谤。小人……真的搞不明白。那种感觉,真的很让人寒心!”
    陈琦点点头,环视一周后问道:“你们,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
    士兵们面面相觑后,纷纷点头称是。
    陈琦面色平静的问道:“那好,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吧,你们要如实回答。”
    “或许,你们刚才的疑惑,不解,心寒,都会在这些问答中寻找到答案。”
    士兵们纷纷点头应是,然后安静的等待着陈琦的提问。
    陈琦轻咳一声道:“第一个问题,你们有谁,曾经劫掠过平民百姓,不管是在战时,还是闲时。如果有,那么请举起手来。”
    士兵们有些尴尬的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不该举这个手,担心陈琦会不会是在设套,以后找他们秋后算账。
    陈琦那么精明的个人,哪里会看不出士兵们的顾虑,笑着说道:“今天的话,哪说哪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过去犯过的错我不会追究,也不会在战后找你们秋后算账。”
    “而我之所以问你们这个问题,就是想要给你们一个答案,一个让你们不再浑浑噩噩的答案。”
    士兵们闻言,虽然还有些不太放心,担心陈琦是在诈他们;但是在有那么几个人带头举手后,士兵们也就慢慢的放下了戒备,小心翼翼的将手举了起来。
    陈琦看了一眼,五千人里有一多半都曾劫掠过百姓,这个比例,把他都吓了一跳。
    陈琦摆摆手,示意众人将手放下;等到众人将手放下后,陈琦接着问道:“第二个问题,你们有谁,曾经殴打或斩杀过平民百姓。如果有,那么请举起手来。”
    士兵们在听到陈琦这个问题后,很多人吓得脸都白了。纵兵抢粮,这虽然算是一行大罪,但是在法不责众的情况下,朝廷一般也就是追究主将的罪责,进行小惩大诫而已,不会降罪给士兵的。
    但是,这打杀平民的事儿,就非同小可了。除了主将会被严惩外,犯罪的士兵也是会被处以极刑的。如果打杀平民百姓超过三人,犯罪的士兵是会被夷三族的。
    所以,刚才认劫掠百姓的罪,众人虽有顾虑吧,但是还不至于危及到他们的性命,最多也就是打军棍的事儿,认了也就认了,没什么大不了了。都是壮小伙子,三十军棍还不至于把他们打死。
    可是,这打杀平民的罪,他们是万万不敢认的啊。那是要掉脑袋,灭族的罪过,他们就算是心再宽,也不敢认啊。
    陈琦看了一眼脸色突变的士兵们,心中已然有了答案。
    陈琦并没有再劝说士兵们举手,而是语气柔和的说道:“我知道,这个问题的答案,你们不会认,也不敢认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从一开始,我也就没有想要从你们嘴里得到答案。但是,通过你们的表情变化,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”
    “不过,我刚才已经说过了,今天的问题,哪说哪了,我绝不秋后算账。你们尽管放心就是了。”
    陈琦让士兵们平复了一下心绪,自己则是接过秦奕递来的水袋,喝了一口水,缓了一口气。
    等到士兵们的面色恢复后,陈琦这才继续说道:“第三个问题,你们当兵,吃的军粮,领的军饷是哪来的?”
    一名士兵答道:“朝廷给发的呀。”
    陈琦接着问:“那朝廷又是哪来的粮饷呢?”
    士兵摇摇头答:“不知道。”
    陈琦微笑着说道:“朝廷发给你们的粮饷,就是被你们劫掠,打杀的平民百姓们,上缴的赋税。”
    士兵们再一次沉默了,这一次,他们连狡辩的心情都没有了。一个个像是鹌鹑一样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好让别人看不到他们脸上的尴尬和表情中的惶恐。
    陈琦长叹一声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你们,不是天生地养的,也是有爹有娘的。你们的爹娘给了你们生命,将你们养大成人。你们,会去劫掠你们的爹妈,回去打杀你们的爹妈吗?”
    “不会。不论是出于人性的本能,还是出于孝道的感化。任何人都不会做出那等猪狗不如的事儿来。对吗?”
    士兵们点点头,无声的表达了对陈琦话语的赞同。
    陈琦接着说道:“百姓们上缴赋税,用粮饷养活着你们,能够算得上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了吧?”
    “你们觉得,劫掠和屠戮一帮养活着你们,手无寸铜的衣食父母,那真的合适吗?”
    “按照《大元历》,子女忤逆不孝,父母扭送到衙。官员可以直接将其杖杀,无需查证真伪。”
    “你们的那帮衣食父母们,没有能力将你们扭送到衙,告你们忤逆;没有办法将你们杖杀,还他们正义。骂你们几句怎么了,数落你们几句又怎么了?你们委屈什么?你们憋屈什么?你们恼怒什么?”
    原本还坐的笔直的士兵们在听到陈琦的话后,一个个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,缩成了一坨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委屈不满,有的只是彷徨和无措。
    陈琦:“我知道,你们当中有一些人,没有参与过劫掠百姓的事儿,也没有打杀过平民百姓。所以,你们觉得你们挨骂是遭受了无妄之灾,跟着吃了瓜落。心里会不平衡。”
    “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,你们别不平衡。军队,虽然是由个人组成的;但是对外的时候,你们就是一个整体。”
    “等到了战场之上,你们唯一可以依靠的,唯一可以将后背托付给的,就是你们身边的这些人。”
    “不管他们犯过什么错,不管他们的性格,爱好,如何入不了你的眼。你们都已经被绑定在了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他们犯过的错,你们也就理所应当的需要跟着一起承担那个后果。别想着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    “懂了吗?”
    士兵们点点头,表示自己听明白了陈琦的话中的含义。
    一名士兵举起手,怯怯的问道:“那,请问统帅大人,我们,我们还有机会得到百姓们的谅解吗?”
    陈琦微笑着说道:“谅解与否,那是百姓们的选择;我们无权干涉,也没有办法按着百姓的脑袋,让他们谅解。”
    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我们只需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改掉自己的错误,用余生来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赎罪就够了。”
    “至于百姓们是否谅解我们,那一切就听天由命吧。我们只需要相信我们的百姓是善良的,他们终有一天是会原谅我们的,这就够了。”
    “诸位不要忘了,你们在当兵之前,都是百姓。你们的父母亲人,也都是百姓。百姓是什么样的,是什么脾气,是什么心理,你们应该心知肚明才是啊。”
    士兵们恍然,他们这才想起,他们似乎忘记了,他们原来也曾经是百姓。他们在退役之后,也终将变回百姓。
    他们本应该是和百姓最亲近人;结果他们却成为了伤害百姓最深的人。
    此时此刻,士兵们心中最后紧绷的那根线也断了,愧疚如同潮水般涌出,将众人浸没。让他们感觉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的困难。
    陈琦看到士兵们的情绪就知道,政训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,这些士兵们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碎了。现在,正是帮助士兵们建立新的价值观最好的时机。
    等到士兵们彷徨无措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,陈琦缓缓开口了。
    陈琦:“你们永远要知道,你们是从哪里来的。你们的祖祖辈辈都是些什么人。这叫不忘本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能够在不忘本的基础上,尽你们所能,为你们的家族赚的财富,赢得荣誉。那就足以配得上忠孝二字了。”
    “如果在忠孝的这个基础上,你们还能有余力造福乡里,福荫乡亲,教化百姓。那你们就足以名垂千古,受万世香火了。”
    “等到千百年以后,或许你们还真能混上个土地公或者城隍爷的神只名号。”
    士兵们听到陈琦的话,哄的一下,都笑出了声来。原本压抑的气氛,也缓和了不少。
    陈琦见状,继续说道:“军队,最重要的,就是要有严格的军纪。令行禁止,方能百战不殆。”
    “纵观古今。不论是苻秦帝国的秦武卒,还是赵汉帝国的羽林卫,又或是刘宋帝国的枭果军;所有有封号的军队,无一不是军纪严明,令行禁止的精锐铁军。”
    “他们不是因为有了封号才变得军纪严明,令行禁止的;而是他们因为军纪严明,令行禁止,才能够最终得到封号的,成为精锐铁军的。”
    “那个封号,既是荣誉,又是责任,更是军队的军魂。”